2008年11月23日 星期日

《沒卵頭家 - Boos No Balls》

沒卵頭家   《沒卵頭家》這個短篇裡,初試身手的王湘琦以喜劇面目引起人們的注意。對習慣於接受嚴肅、沉重,以至於大聲疾呼的作品的讀者來說,它那接近傳統喜劇的滑稽、風趣和明快,毋寧是個溫煦的、歡喜的感受。 ─ 施淑女

  《沒卵頭家》題材是我根本沒想到的東西,那麼的處理法子,題材之新,沒想到;效果之滑稽,它達到了。 ─ 白先勇

  我為什麼會喜歡《沒卵頭家》呢?因為我覺得中國實在非常需要好的喜劇小說,我們中國人不擅寫喜劇小說。 ─ 李永平

  上面是《沒卵頭家》原版小說的「書評」,並不是電影的「影評」,我也無法接受他是電影的影評,因為我看完這部電影以後一點都不覺得好笑,也不覺得他是什麼中國喜劇,反倒是覺得很感動,我覺得這部電影成功的把許多好電影的要素放進去了,不輸給最近的什麼《海角七號》(老實說我覺得海角七號沒多好看)。片中悲喜夾雜、苦樂交參,這一刻還讓人對鄉愿的黑狗港村民怒火三丈,下一刻又讓人對「台北大醫師」的態度感到不滿,這部電影完全讓我無法從任何單方面的角度去思考(好萊塢就常常用壁壘分明的設定),呈現在我面前的是一個相當複雜並充斥多元文化的故事,傳統與摩登價值觀的衝突、大城市與小鄉村的極度資源不平衡、醫生與病人心態上的差異、人類行為的多面相思考等等,都在這部電影中有一個相當完整的整合,下面我想就幾個角色引出我對電影的看法。

  吳金水,本片主角,因絲蟲病毅然割除陰囊,後來開辦來旺漁業,育有一養子。在小說的背景設定中,他比別人更早體認到船難和知識經驗的相關性更甚於信仰虔誠與否,也就因為這種務實的思想,才能夠讓他在「台北大醫師」昭告全村割除陰囊是唯一解決方法的時候,成為第一個自願的人,因為他清楚的知道,拖著大卵葩就不可能出海捕魚,不出海捕魚就會全家餓死,只好忍辱負重接受手術。但最最令他無法忍受的,卻是因為沒錢,只能把自己的卵葩以「學術研究」的名義捐給醫院。回家鄉後,他和村長一邊忍受醫院及村民的羞辱,一邊為生活打拼,最後終於給他拼出了一番事業,但有錢、有名卻換不回他的陰囊,改變不了他是「沒卵頭家」的事實,流落異鄉的陰囊始終是他心中的一個疙瘩,這也解釋了為何他會如此強烈的想要要回自己的陰囊,卻又為何為了另一個夢想而放棄奪回卵葩。

  村長阿福,同患絲蟲病。我真的覺得他好可憐好可憐,他和金水一樣深知割除陰囊是唯一的治療方法,並且抱著「敢去割卵葩的,才是有卵葩的;不敢去割卵葩的,才沒有卵葩。」的信念真的去割了。但他卻沒有料到不但他們會在醫院遭到醫療人員們的異樣眼光,回家鄉後還得忍受自己被恥笑、老婆被嘲諷、孩子被欺侮的事實,最後終於含憤自殺。他自殺以後村民才慢慢理解阿福為何肯割卵葩,也才慢慢體會到阿福當初的苦衷,但這一切都太遲了。其實他割卵葩的決定是對的,只可惜起初周遭的旁人並不這麼認為,他們只看到一個沒有陰囊的村長、沒有卵葩的丈夫,只看到村子會丟臉、家門會無光沒面子,卻沒有設身處地真的去瞭解阿福為何敢做出這樣的決定,難道阿福他喜歡割嗎?肯定不是的!他會決定割卵葩必定也承受了相當大的心理壓力。他沒有死在絲蟲病(絲蟲病也不會致死),卻被村民們的無形壓力給活活壓死。

  阿福嫂,傳統價值觀根深蒂固,在她眼中,丈夫沒有了卵葩就跟死了一樣。其實我原本不是很喜歡她的,因為我覺得她超級鄉愿。她在聽了阿福說要割卵葩之後,完全忽略他的解釋以及現實的考量,只認定阿福做了超級無敵對不起祖宗及家庭的行為,無時不刻在家中大吵大鬧,最後更決定帶著兩個小孩回娘家,間接導致了阿福的自殺。但我後來發覺他會吵鬧其實情有可原,因為自從阿福手術後,他們全家一直都受到別人異樣的眼光,阿福嫂很自然的會把這一切原因歸咎於阿福,縱然這一切不合理但尚屬合情。換個角度來看,他會離開阿福也可是說是因為她對家庭的愛太深,她眼中的家庭不只是丈夫,更包含了自己兩個孩子,她最後離開的真正原因其實並不是丈夫與自己的艱難處境,而是她不忍心再看到兩個孩子每天受到欺侮,她因為關愛孩子而決定離開阿福,從此音訊全無。

  黑面憨玻璃林添丁阿財等村民們,全部都患有絲蟲病,但都沒膽量割掉。起初他們無法接受大卵葩和蚊子有關,更無法接受公共衛生的觀念,反而認為「台北大醫師」把他們當作笨蛋來耍,堅持不肯配合環境清潔的工作,我看到這段劇情時實在一肚子火,啊人家醫生和你講的就是事實,你不肯接受還要罵他是怎樣,一群鄉愿!但換個角度想,卵葩對一群傳統觀念強的人來說,的確是非常重要的東西,從小讀聖賢書的他們早已認定「身體髮膚,不可毀傷」,所以儘管他們已經因為大卵葩而嚴重影響到生計,他們仍然不敢做出動手術的決定,因為他們就像阿福嫂一樣,認為割掉卵葩是對不起家庭、對不起祖先,後來他們的生活越來越困苦,只好把船低價賣給金水,離開家鄉去討生活,走上了與金水截然不同的路,但所有人都無法忘記當年那場災難與其帶來的後果。片末,有一群黑狗港年輕人和黑面憨聊到了「沒卵頭家」的事情,年親人們認為金水太過小題大作,黑面憨回答「我認為金水是在幫黑狗港出一口氣,你們啊~太幸福沒有受過苦,要是生病沒有錢醫治,又被外地人戲弄,那實在是...賽林娘咧~」,忠實傳達了當時他們經歷的的艱苦和難堪。

  「台北大醫師」與醫師,。這兩位醫生最喜歡說的話大概就是「醫學研究」和「喔呵呵呵~」了吧,兩句話都很令人討厭。為甚麼我要一直把「台北大醫師」括號起來呢?因為我覺得這個字眼非常的...非常的刺耳,就像英文有時候會在無關緊要的字詞前面加「The」一般的故意諷刺。本片中「台北大醫師」這個字眼代表了村民對這個「大都市來的聰明人」無比的期待與憧憬,對他們來說,「台北大醫師」就像救世主一樣,是天派來救助他們的使者,沒想到「台北大醫師」卻告訴他們這病沒得醫只能割掉,村民強烈的反彈可想而知,但也讓「台北大醫師」也開始不爽了,一氣之下走人。整個過程中,我認為儘管絲蟲病無法根治是事實,但「台北大醫師」還是有不可取的地方,他打從一開始其實就已經猜到八九成的病因,也知道大卵葩沒得醫了,卻不斷以「醫學研究」的名義來做各式各樣的檢測,尤其是拍照和測患部大小,根本就是把村民當作次等公民般看待,毫不避諱的在病人面前發出令人難堪的笑聲與驚嘆詞,等自己的「醫學研究」做完了,才告訴村民「誰告訴你們會消的?」,我相信如果那些村民事先知道大卵葩沒得救,100%不會給這個「台北大醫生」做什麼「醫學研究」。相較之下衛生所醫師就懂得循循善誘、耐心解釋,這種符合人性的態度才較為村民所廣為接受,只可惜他在拍照的事情上做的仍然不夠漂亮,仍然造成了病人的難堪。「醫學研究」真是一個很尷尬的名詞,以免費的名義號招自願者,卻又讓這些自願者在眾人銳利的目光中喘不過氣來,「科學」與「人道」之間的平衡真的很難取捨。

  吳丁旺,主角養子,就讀台北某私立大學醫學院。他在上課時意外發現老師給同學看的陰囊標本是自己父親的身體,在告知家裡後與父親共同向校方爭取父親的陰囊,終末校方做出讓步。但在他們回家後卻發現這顆卵葩根本不是金水的,而是自殺的村長阿福的,因而與父親聯手再度向校方抗爭,甚至不惜休學來力挺自己的立場,過程中他提到「如果醫生不能夠站在並病人的立場思考問題,那我們還算是有良知的人嗎?」而獲得其他同學的認同(其實病人偶爾也要站在醫生的立場想想)。後來其父親在得知兒子決定休學時,反倒為了兒子退出抗爭,丁旺此時才得知,原來父親希望他繼續修業,為的就是幫助他完成夢想,金水的夢想就是要在家鄉開一間不輸給台北的大醫院,這個夢想需要丁旺

  電影中有段劇情是「台北大醫師」在夜色中,以台語吟詠《楓橋夜泊》,配上英文的字幕,我覺得詩很不錯。分享一下~

 月落烏啼霜滿天, Moon sets, crows caw, frost every where.
   江楓漁火對愁眠; River maples, fishing fires, sleepless man.
     姑蘇城外寒山寺, At Hanshan temple outside Kusu's wall.
       夜半鐘聲到客船。 Sound of the bell reaches a boat.

  其實台語很美啊,我不懂為甚麼有些人會認為台語很低俗?卵葩在台語中就是陰囊,你在用國語說陰囊的時候會覺得很低俗嗎?當然有些人罵人會在「卵葩」前後加一些字,像是「沒卵葩」,這時候才會變成髒話,可是這就和「娘」不是髒話一樣意思。人類罵髒話最常取材的就是別人父母和生殖器,全世界都一個樣,但是真正傷人的是人的念頭,不是語言本身。要說某種語言很低俗?算了吧?宇宙人會不會覺得地球話很低俗?

  後記:網路上看到了這則書評,作者是前新聞局長謝志偉,看完教授的書評,我發覺自己的領悟力真差,居然沒聽出故事中對於威權時代的種種諷刺,以及片中運用諧音的暗喻,但我也有點懷疑是不是教授您想太多了?說不定作者只是想要寫一篇台灣小說罷了~

1 則留言:

  1. 寫的很好呢,方便讓我轉貼嗎?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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